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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婚姻

2020-07-01 12:02 作者:徐菁菁來源:三聯生活周刊 2020年第27期
幻想、真相與追求

過去,婚姻天經地義,好像是人生歷程中自然而然的安排。如今,它卻變成了一個難題。走進婚姻的人在猶豫,想要走出來的也未嘗想了個清楚。心理咨詢師朱耀萍所在的上海睿家社工服務社就在浦東民政局的對面,她的主要任務就是觀察每一對來的人,以判斷哪一對還有“勸和”的可能性。據她觀察,來辦離婚的人里至少有30%~40%,內心深處是不想離婚的。

 

 

2019年,全國婚姻登記機關共辦理結婚登記947.1萬對,離婚登記415.4萬對。中國最近這40年,結婚率不斷下滑,離婚率持續攀升。我們的父輩、祖輩常說,結婚是“終身大事”,是人生的歸宿。我們感慨:“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所有的東西上面都有一個日期,秋刀魚會過期,肉醬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是不會過期的?”兩相比較,我們似乎處在了一個婚姻的悲觀主義時代。

2009年9月9日我到北京市民政局登記結婚。我清楚地記得,排在我前面的女孩抬頭盯著男朋友的臉,用無限復雜的語氣慨嘆:“我就要和你結婚了?!”我當時只覺得匪夷所思:沒想清楚,你來這里干嗎?我在身邊朋友里算是結婚早的。后來,我發現其實很多人在跨過婚姻大門時都在猶豫。

“悲觀”的背后,是一場婚姻的革命。社會學學者陳一筠把1980年視作中國婚姻現代化的分界點。傳統婚姻的要義是“經濟合作社”和“生育共同體”。加之無形的社會觀念和政治運動的束縛,婚姻平安無事,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是容易做到的。

2018年,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公布的數字顯示,浙江省離婚原因排名第一的是生活瑣事,占離婚糾紛總數的34.21%。今天,社會經濟和福利制度的完善使得一個人也能養家、養老。不少年輕一代已經不把生育作為人生的必選項?;橐鲆膊皇巧谋匦柰緩??;橐龊托?、生育分了家。單身男女去國外購買精子卵子、代孕生子已經算不上新鮮事。當婚姻回歸私人情感的領域,以親密關系的面目呈現出來,它變得更高級、更文明、更進步。但硬幣的另一面是,當我們以是否擁有良好的親密關系作為婚姻存續的要求時,婚姻勢必比從前難得多了。

如何達到現代婚姻的理想狀態,對于中國人而言還是新的課題。作為一場巨變的參與者,我們很少有學習和參照的對象。“美滿婚姻課堂”中國區的主講人李雋楠在課堂調查問卷里設計了一個問題:在婚姻關系中,你的生活里有沒有學習的榜樣?她以為,人們會提到父母或者朋友??墒呛芏嗳私o不出答案,即使有,也是一個錯誤的榜樣。

我們懷揣著對美好充沛的情感生活的希冀進入婚姻時,并沒有做好準備:人性中的一切缺憾都有可能在彼此身上呈現;人會生病,婚姻也會生??;找到一個“理想對象”,并不是婚姻幸福的絕對保障。“理想婚姻”不是模板,而是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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